<menu id="owi00"></menu>
  • <nav id="owi00"><strong id="owi00"></strong></nav>
  • <menu id="owi00"></menu>
    <nav id="owi00"><strong id="owi00"></strong></nav>

    枕邊書系列之35:汪涌豪談書錄

      您的啟蒙讀物有哪些?古文功底是否來自幼年的熏陶?

      汪涌豪:小學時,替同桌做功課。作為獎勵,他隔段時間就會從家里偷拿出一些祖父的藏書借我。其中一本1947年出版的《辭海》,讓我第一次發現了漢語的豐富和雅贍,從此與文字結緣。至于稍擅古文,應歸功于我父親的督促。他雖然精于會計,卻一輩子喜好文史,即使晚年罹患阿爾氏海默癥仍如此。他從上海福州路書店買來的石印本《唐詩三百首》和《古文觀止》,構成我孩提時代古典閱讀的最初體驗。

      您有一個觀點,認為少年時期讀過的書,是可以跟人一輩子的。您在青少年時期的閱讀,怎樣影響了您的一生?

      汪涌豪:我生長于60年代初,少年時無書可讀。所以除了電臺聽小說,只能讀報。當時的報紙只有四版,我連中縫都看了,常感意猶未盡。所幸70年代后期出版物日漸豐富,第一批進來的西方名著拯救了我,極大地拓展了我的視野。知道歌德是怎么描述他初次讀到莎士比亞的感受的?仿佛有一雙手輕拂過我的臉,一道久違的陽光刺痛了我長久失明的眼。那也是我的感覺。今天,個人的神情似已淡定到波瀾不驚,但內心依然能確然無疑地體認到,那僅屬于我的性情和行事方式,仍烙有哈代和羅曼·羅蘭們的印記。和作家李洱一樣,我能背誦他們小說中許多章節,甚至還給其中一些小說配過插圖,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我將要考大學的高中年代。就考試而言,它們顯然沒有幫到我什么,但給了我足以獨自遠行的豐富的內心世界和足夠的審美滋養,以致到今天,自己的生活仍在它們劃定的延長線上。該怎么讓今天的孩子明白,一種不趕朝市、不問米價的悠閑自在的生活,是可以拜這樣的閱讀所賜的。當然,必須強調自己當時的閱讀是非常認真的,甚至夠得上癡迷。我的意思顯然是,只有認真而非功利的閱讀才能影響人一生。眼下,雅斯貝爾斯所感嘆的那種只知快速獲得訊息,然后不加反思就快速忘記的閱讀,正充斥于課堂和圖書館,它們除了讓人對應多讀那種看是無用的書產生懷疑,還毀掉了人和書自來的親密關系,是最最不可取的。

      曾看到您主張閱讀經典的文章,能談談您的閱讀經驗嗎?

      汪涌豪:之所以這樣的主張,是因為人生太過短暫,而所面對的挑戰又太過殘酷。這注定了你必須努力在有限的時間里,從最能給你切要幫助的書中獲取營養。所以,如果要說經驗,善于辨別、精于選擇并敬畏那些經過時間汰洗留存下來的經典,就變得特別重要了。我愿引小說家庫切的話,提醒人關注那些“歷經最糟糕的野蠻攻擊而得以劫后余生的作品”,并認為以此作為經典的定義很恰當。當然,撇開他言說的特殊語境,那些歷經人世最誠摯的頌揚而得以光景常新的作品,無疑也是。人們需要了解的是,因為經典,它們必然各有各的難度,有進入它們必須跨越的重重障礙。很多時候,它們并不總是對應你所熟知的人生經驗和閱讀習慣,相反,常常讓你莫名詫異甚至驚懼,直至不得不直面自己的無知,羞慚于自己的鄙俗。要之,在成為你須臾不可離開的諍友之前,它們簡直就是你的對手,甚至寇讎。自己初讀經典,常常會想排拒作者所提供的解釋、所安排的結局,但最后不得不一次次地確認它們的雄辯和必然。它們似乎構成了個人判斷的反作用力,一如書家常講的行筆須“用逆”。經典就是這樣,它是砥礪思想和智慧的淬石,是一切膚偽和庸常的永遠的反對者。因為它們,人才走得堅定,走得穩實。可能這樣講有點抽象,但個人在這方面的閱讀經驗就是如此。

      那您能推薦一部有關經典閱讀的書籍嗎?

      汪涌豪:當然可以。有一個法國人叫夏爾·丹齊格,只長我一歲,出版過多部小說、詩集和散文集。繼十年前所著《為什么讀書——毫無用處的萬能文學手冊》造成廣泛的社會影響后,七年前,又推出了《什么是杰作——拒絕平庸的文學閱讀指南》一書,對如何確認一本書是杰作——也即經典,以及經典的評價標準與配方,經典是否為今人所需要等問題,作了簡明而精辟的論述。個人對書中討論杰作的“堅韌”“不公允”“出人意料”“不循常理”及“杰作是我們的盔甲”等篇很是認同,每有先獲我心之感。另一篇“杰作是一支箭”開頭的一句話,我特別想趁此機會推薦給所有愛閱讀的人:“杰作是一支箭,它一刻都不墜落。”

      同樣讀經典,每個人的收獲大有不同。影響讀書所獲裨益的會有哪些因素?讀書方法?個人素養或者其他?

      汪涌豪:首先得確認哪些書是經典。找到后,用今天時髦的話說,還得有正確的打開方式,不然很難期待有特別的收獲。由于個人始終相信經典是向任何人敞開的,所以確立好的、其實是合理的閱讀觀念就顯得特別重要。個人以為,在這方面須特別注意祛除功利的考校,以造就一種真正的“自由閱讀”。還有就是須克服貪多求快的心理,以造就一種真正的“品質閱讀”。前者是要人確立讀經典的目的在涵養精神,拓展心胸,并最終能夠成己成物。這個世界有許多書本來就與實用無關,而只與人的精神和情趣有關。它們離你熟悉的現實可能很遠,但離你夢想的理想也許很近。人可以帶著目的讀書,但不能太有目的了,且這個目的不能太過單一了。后者是要人養成沉靜和沉思的習慣與個性,一卷在手,沉潛往復,從容含玩,心知其意,并明其理,這就是熊十力所說的“分析與綜會”“踏實與凌空”的統一。要做到這一點,除了前面說的超越功利,還須坐得住,有神閑氣靜的靜定。想想古往今來,為什么人們會認為惟閑者才是智者,很大程度就是因為閑者靜得下來,然后深得下去,懂得謹細體察,求得悟解,從而使自己的閱讀真地復活了一段精神,造就了一種新人生。這是一個既充實了自己,又能讓經典因自己的理解而得以延展增值的美好旅程。總之,一個是選得精,一個是讀得細。這樣你必能進步,必有收獲。

      在您的學術生涯中,有哪些書對您的影響至深,能簡單例舉一二談談嗎?

      汪涌豪:應該說不少。由于自己閱讀上很不安分,所以殊難一一羅列。倘一定要說,那傳統經典如《老子》《莊子》《文選》《六祖壇經》,西方名著如《約翰·克利斯朵夫》《罪與罰》《呼嘯山莊》,還有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》《林中路》《對自由的恐懼》《極權主義的起源》等書,在不同的人生階段,從不同方向給過我較深的影響。有些書的影響則一直延續至今。譬如《老》《莊》等傳統哲學元典,個人覺得就其思辨達到的廣度和深度而言,是一點也不遜色于西人的。前有黑格爾,后有德里達,認為西方之外或許存在具有尊嚴的各種思想和知識,但都夠不上稱哲學,這樣的判斷是武斷的。

      您在30歲起興做游俠史,《中國游俠史》還被翻譯到海外,對游俠史感興趣的背后有什么原因嗎?

      汪涌豪:是有感于過去的史學研究過分重視政治史、經濟史、農民起義史的研究,重點都著落在帝王將相、勛臣貴戚,而很少關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,以為這樣寫出的歷史不可能是真正意義上的“全史”。以后讀到梁啟超、李大釗的相關論著,包括了解到注重社會文化史研究的“年鑒學派”的主張和方法,更覺得有必要為中國歷史上曾非常活躍的這一特殊人群留照。同樣的原因,我也頗留意對道教徒的研究,只是這部分人們關注的同樣很不夠。在這里,我想引布洛赫《歷史學家的技藝》中說的話:“歷史研究不容畫地為牢,若囿于一隅之見,即使在你的研究領域,也只能得出片面的結論。唯有總體的歷史,才是真歷史。”我后來對該書作了很多增補,推出了修訂版,正是想實踐這種“總體史”或“整體史”(histoiretotale)的理念。

      您的私人藏書有何特點?有什么讓人大吃一驚的書嗎?

      汪涌豪:因為專業,我的藏書以傳統文史哲經典為主,也包括后人圍繞這些經典作出的各種研究。不過,也因為剛才說到的不安分,另有三分之一溢出了專業范圍,跨屬于其他類別。譬如,因為自小習畫,一直有當畫家的理想,近些年越來越覺得藝術史很重要,圖像包含的信息有時遠遠超過文字,所以這方面的專著收了不少。又因為近十多年來持續在歐洲各國行走,不免關注歐洲的文明史、文化史和制度史等研究專著。其中既有中國人寫的,更多新出的譯著。此外,三年前開始喜歡上寫詩,經常向詩人勒要詩集,歐陽江河、孫文波、王家新、張執浩、黃禮孩、朵漁等都被我騷擾過。自己也買了不少。現在,我正在物色更大的房子,不是一間書房,是整個家都可以成為書房那種。

      如果可以帶三本書到無人島,您會選哪三本?

      汪涌豪:《莊子》《閑情偶寄》《莎士比亞全集》。

      您會選擇怎樣的書為枕邊書?能否談談您近期所讀的枕邊書?

      汪涌豪:首先避免厚重,其次必須輕松、有趣和睿智,這樣既涵養精神,又足以引睡。近期在讀C.S.路易斯的《四種愛》、威廉·沃恩的《英國美術的黃金時代》和安娜·阿赫瑪托娃的《回憶與隨筆》。

      如果您可以成為任意文學作品中的主角,您想成為誰?

      汪涌豪:如果我說哪個都不想成為,你覺得怎么樣?其實,我是想在將要到來的某一部作品中出場,而它的作者,是我自己。

      作為復旦大學教授,您常為學生推薦書嗎?如果有,愿意列一下書單嗎?

      汪涌豪:從未。因為向來以為,對愛讀書的人來說,沒有什么書是不可以讀的,也沒有什么書是讀了無益的。然后,愛讀書的人終將找得到屬于他自己的書。在這方面,無須任何人代勞,其實是無法代勞,任誰也別自信可以代勞。

      

    Comments are closed.

    国产AV天堂亚洲国产AV在线